是精神和感情不同
除了精神内容以外,这部交响曲还在结构和发展形式上作出了典范,我们可以据此体会交响音乐的本质。《命运》是交响音乐最杰出的代表,被看作交响乐理想的结晶,是“交响思维”最集中、最有说服力的体现。它的第一乐章就建筑在用两个音写的四个音符构成的主题上,这是一个音乐主题所能达到的最小限度。这个主题高度集中,以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向前冲锋。整个乐章发展的结果就是对这个主题作出完整的阐述,到那时我们才看到它的全部意义。在它短短的四个音符里,浓缩了整个乐章(乃至全曲)的能量和精髓。它本身无比简练,精悍锐利,充满内在的紧张度,为自己的发展准备了无穷的精力,在不断的扩展里发挥出令人震惊的能量和迷人的动感。后来的浪漫主义交响乐中,就再也见不到这样凝练的主题。浪漫派们的音乐主题着迷于悠长的抒情气息,真正地“目迷五色”了——主要是音色、和声以及情感想象力的色彩,音乐获得了更大的“自由”,但是它在古典主义——尤其是贝多芬那里达到的,因为主题在逻辑上的必然性显示出的不容置疑的力量也从此大打折扣。主题的发展由此也大不相同。古典主义以主题的动力为第一要素,全曲是对主题的不断充实的过程,而主题又是对全曲的总结。浪漫主义有很多美丽而又富有表现力的旋律,但是把它们用作推动乐思发展的主题时,却有点尴尬。因为这样漫长的抒情主题在刚刚呈示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说出了自己的全部意义,不再具有可持续发展的潜力,这样就只好不断寻求新的旋律来扩展,终于导致色彩愈加丰富而强有力的主题推进难得一见。旋律太多,处理起来难免会显得散漫,有些浪漫派的音乐作品虽然是在抒情,但是听起来却让人抓不住比较明确的方向,觉得还没有古典主义的作品好懂,就是这个道理。 没有人觉得自己听不懂《命运交响曲》——虽然实际上它的音乐语言异常精练而又丰富。第一主题跌打滚爬,跨越九九八十一难,一直在音乐的中心位置猛烈撞击。与其说它是一支短小的旋律,不如说这是暴怒的节奏,两者不可分,但是节奏发挥了更大的作用。鉴于这个主题的冲击力显而易见,而且它实在是太著名了,不那么知名的第二主题就尤其需要我们多加注意,由此丰富自己对于第一主题的理解。
开始的四个音符一出现就展开凌厉的攻势,夹着让人为之动容的惊悸、愤激和壮烈之情,成为每一个音符的主宰。所有的音符都被卷入战场,参与这场战斗,“命运”的意识有目共睹。一番硝烟弥漫之后,圆号一齐吹响,在战火里迎来含泪的第二主题:5 1` | 7 1` | 2` 6 | 6 5 | 这支旋律流畅甘美,带着温存和慰藉走进“战士”的胸怀。整个乐章在开始动机的领导之下,组织严密,高度统一,第二主题的位置无法与之相比,可是我们真该仔细品味这支旋律,看看在那勇猛的第一主题心中,还蕴蓄着多少爱意。
第二乐章,流畅的行板。低音提琴在背后不易察觉地悄声拨弹,中提琴和大提琴引出厚朴宽广的第一主题,以宁静和悲怆,定下了这个乐章的底色。然后有一支管乐吹奏的哀歌,以后又一再以同样的面貌出现,其中刻骨的忧郁令人难忘。第二主题是一支威武的战歌,如进行曲的节奏,发出仍然要去战斗的呼声。这一乐章,是战士的歇脚,英勇的情怀在暮色苍茫里陷入深思。
第三乐章与第四乐章之间没有间断,两个乐章接连演奏,更突出了音乐中的戏剧性力量。前面是机警的心灵在不安地观察、等待,作出各种力量的比较。抑制的喘息、潜伏的火力随着第四乐章到来的军号响起,排山倒海般倾泻而出。这是人与“命运”的大战,是令人窒息的白热化的拼搏。贝多芬胜利了吗?我没有答案,但我们之中谁还能以旁观者自居,而不去加入这场战斗?!